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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调查】这些情色、恐怖、迷信书籍竟“误入”中小学图书馆?!

江苏新闻2019-12-01 15:53:54

今天是4月23日,世界读书日。今年年初,有人反映说,在盐城市的几个中小学图书馆内,竟然摆放着大量涉及情色、迷信、恐怖等内容的书籍,这种书根本不适合中小学生阅读。这个情况是真的吗?这些书从哪里来?相关部门又是如何监管的呢?为此,我们的记者辗转多地,进行了两个多月的调查。



情色恐怖迷信

盐城两学校图书馆上架"问题书"


今年2月底,知情人向记者提供了一份采购清单,这份书单来自盐城市明达中学图书馆。



数千种青少年课外读物中,夹杂着例如《周易神断步步高》、《灵血宝箱》、《黑帮的童话》、《心慌慌:行走的空棺》等名字怪异的书籍。



知情人表示:“《心慌慌:行走的空棺》这本书里都是杀妻、弑子,吃人肉的一些场景描写,非常恐怖,不要说学生不能看,就连大人都不能看的。而且这本书的出版,明显违反了国家《出版管理条例》。



3月2日下午,记者来到盐城市明达中学,在图书馆书架上,一眼就发现了知情人所说的《行走的空棺》、《赶尸日记》等图书;此外,还发现《男人进卧室向左 女人进卧室向右》、《性学汇总》等描写情爱、性爱的书籍;像这本《道教生死学》,更是把房中术描述得非常具体。而类似《周易神断好姻缘》《周易预测学讲义》等介绍如何看卦、解卦的书籍也不下十多种。这些明显不适合中学生阅读的图书为何会出现在学校图书馆内,管理人员并未正面回应。



随后我们又来到盐城市实验小学,发现了同样的情况。像这一套叫做《情殇》的"当代情爱小说精品大系"占据了学校图书馆一大块书架,翻开一看,几乎每一页都有男欢女爱的文字描写。图书管理员表示,这里很多书都是去年采购的,所有教师、学生都可以到这里借书。


专家:问题书危害大

教育局:书疑似"弄混"了


校园图书馆专家,中国教育装备行业协会的王海明主任表示,盐城这两家学校图书馆中的这些书籍,明显不适合中小学生阅读。


著名教育专家、全国政协副秘书长、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说,阅读的高度会影响一个人的精神高度,特别对中小学生来说,并非都是"开卷有益",选择适合的书非常重要:“中小学生本身时间很紧张,他有限的时间应该读到最好的书。对儿童来说,读了什么他就接受了什么,就会形成什么样的品质和价值。更重要的是,在这个阶段,阅读跟我们吃东西一样,它是会形成口味的。”



记者随即将这一情况反映给了盐城市教育局。教育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情色、恐怖、迷信类的书籍确实不应该出现在校园图书馆中,这很可能是学校图书馆内的部分教师用书和学生用书放混了:“目前采购图书,只要达到一定金额就统一采购,但是采购目录这块,由学校提供,提供了才可以招标。一些成人的老师的书,跟学生的书混在一起了,应该这样理解。”


一册书也是"唐僧肉"

"问题书"均由官方采购


这些问题图书真的是像教育局工作人员说的那样,只是学校把教师用书和学生用书弄混了,才摆上阅览室书架的吗?知情人向我们透露,这些问题书籍进入校园,和当地教育主管部门还真脱不开关系。



知情人提供的材料显示,盐城明达中学图书馆中的 《行走的空棺》、《赶尸日记》、《道教生死学》等书籍,是盐城市教育局在2016年8月通过招投标的方式采购的,在中标公告的书目中,我们发现了这些书籍。而盐城市实验小学图书馆中的《情殇》等系列小说,却明显跟官方采购网上显示的中标书目不符。



知情人揭露,因为中标折扣价太低,供应商为了维持利润,以次充好了,“这批图书招标的时候,弄了一份书目,这份书目里面的书,质量还是可以的。最后中标方以低价中标,低到什么程度?1.8折!1.8折中标还赠送约3万元的书架。如果按照招标书目来供书,这个项目肯定要亏本的。”


一路追踪

记者找到"问题书"供货商


盐城市政府采购网记录显示,明达中学2016年8月份采购图书金额8万元、图书馆设备12万元,中标单位为北京新蕾美育公司,图书折扣率49.5%;盐城市实验小学2016年8月份采购图书金额40万元,中标单位为北京华文书海公司,图书折扣率是18.5%,另外附赠图书馆设备。



为了验证知情人的说法,4月中旬,记者在北京找到了上述两家公司。在华文书海公司的大型库房内,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各种图书,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公司专门做校园馆配图书,以中小学为主,书本发往全国各地的校园。



北京华文书海公司负责人证实,盐城市实验小学2016年8月份的这次采购,确实是他们公司中的标,具体由盐城的一位代理人执行,由于中标的折扣率只有18.5%,也就是1.85折,他们只能供应一些价格虚高、成本低的问题图书,确保盈利,没有严格按照中标目录供货



由于警惕性很高,这位负责人不愿就盐城实验小学的供货问题透露过多细节。随后,记者又找到了盐城市明达中学2016年8月份的中标单位——北京新蕾美育公司,在公司仓库内,记者发现了《神秘的八字》、《幻术》等带有迷信色彩的书籍,公司张姓负责人表示,他们公司在盐城也有业务,主要做教育局生意。



样书控标排除竞争

"差书"如此进校园


从调查来看,这些问题图书确实是通过盐城市教育局的招投标采购,进入校园的。那问题来了,这些明显存在问题的图书是怎么通过正规招投标的呢?


知情人表示,北京新蕾美育公司是专门做校园馆配图书的,每年都能卖出上亿元的图书进校园,以盐城明达中学为例,之所以能够以49.5%的折扣中标,能把问题图书送入图书馆,是因为这家公司在招投标上耍了花招,“这次招标采购的目录,就是由书商来制订的,书商给教育局领导之后,领导授意书商将书目送到明达中学,明达中学又将书目报送给教育局,教育局没有组织懂图书质量的老师进行评审,直接就进行招标采购了。”


对于由自己制定目录,让教育部门直接采用,然后稳操胜券的中标,北京新蕾美育公司的这位张姓负责人称之为"样书控标"。使用部分他们公司独有的"本家书"作为招标样书,例如他们公司就有《揭开神秘动物的面纱》《神探熊猫吉吉》等"本家书"。



北京新蕾美育公司负责人张某表示,"本家书"是指这个书只有一家有,控制不让别家参与。北京新蕾美育公司差不多有一两百种"本家书"。


为什么教育部门会采用这个样书呢?知情人表示,书商勾结教育局的相关经办人员,互相控标,谋求暴利,只有把标控死了,才能高价中标


盐城明达中学2016年8月份采购图书折扣率为49.5%,北京新蕾美育公司这位张姓负责人表示,他们公司书籍的出库价格实际只有13%左右,换句话来说,这次中标的利润率已高达36.5%



但是,一家公司把标控死,其他书商无法参加招投标的话,又会违反招投标规则,北京新蕾美育公司的张姓负责人表示,他们公司除了新蕾美育,还有环宇星秀等多个名称,用来应对这一问题,这些公司名称和法人不一样,但背后的老板都是一个。



中了标之后,向图书馆供什么书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了书商手里。这位张姓负责人表示,他们不会真正把作为控标样书的"本家书"供应给学校。


那么真正供给学校的又是什么书呢?这位负责人称之为"差书"。目前各地校园图书馆建设中,馆藏图书分为五大类,每一类书比例不同,有严格的人均藏书量要求,例如,第一大类的小学人均藏书在30册。



这些书商利用教育局和学校急于完成指标的心理,把各种各样的"差书"卖到校园图书馆,这些"差书"中就包含了版权成本、著作权和印刷成本都低廉的恐怖、玄幻、情色、迷信类书籍


低价中标也不慌

供货时"狸猫换太子"


而如果招标方拒绝样书控标,一味追求低折扣率、想要多买书时,这些书商也有办法能确保赚钱,那就是把低价中标目录中的好书换成"差书"


北京某图书公司负责人透露,中标后,组配时便好书次书掺着配,靠量来赚钱,册数达到就可以了,本身两千多万的码洋(图书定价×销售数量=图书码洋),最后总能赚到几十万元



此外,一些价格虚高的图书也会被卖进校园图书馆,例如把一本书拆成一套三本印刷,每本书的单价维持不变,总订价就提高了两倍。



那交付时,这些差书又是如何避开检查,蒙混过关的呢?知情人表示,书到了以后,由书商提供服务编目上架,“对于内容把控,学校不可能说教育局配给你的书不要,那是不现实的,有的时候,学校图书馆管理员也很无奈,敢怒不敢言。


问题图书进入全国校园

优秀推荐书目为何屡被忽视?


从供货商的自曝黑幕来看,问题图书进入中小学校园图书馆的现象绝非盐城地区两个学校的个案,那么现在情况有多严重呢?这种混乱局面又是怎么形成的呢?相关管理部门应该怎么办呢?


记者得到的一份材料显示,2014年9月,徐州新沂市教育局图书及配套设备公开招标,样书清单中出现了《痔疮百问百答》、《农产品销售技巧读本》、《胎教百问百答》等书名;2016年河北省沧州市河间小学图书采购项目,书目清单中,出现了《中国符咒文化大观》、《爱上小蛮腰》、《彩妆美肤学院》、《男人的大脑很那个》等书名;河北省泊头市教育体育局2016年教学设备装备采购项目,书目清单中,出现了《旺铺办公室风随宝典》、《中国风水文化》等书名,类似案例还有很多。


朱永新说,他每年都会到上百所中小学图书馆参观,发现大量问题,“惨不忍睹,里面有中小学生根本就不宜看的东西,比如说教学生男人怎么去追女人、诲淫诲盗、暴力恐怖、惊悚血腥,甚至还有政治上有问题的一些书。这些书都是堂而皇之地通过招标进入中小学的图书馆的,这个问题就很大了。”



教育部、中国教育装备行业协会和朱永新创立的新阅读研究所,都曾面向中小学生推荐过基础阅读书目,这些书无论从内容还是印刷质量,都适合中小学生阅读。但在各地中小学图书馆采购图书时,以政府出钱招标采购、学校图书馆接收的形式居多,这些优秀的书目常常被忽视



“教育部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向中小学图书馆做馆藏图书的推荐工作,但是这种推荐工作真正的监督和督导,实际上没有落实下来。另外,这种监督和督导,和政府采购的一些操作模式,还有不太匹配的地方。”中国教育装备行业协会会员服务部主任王海明分析道。


重新制定评估指标

还孩子一个健康阅读环境


王海明表示,目前,中国教育装备行业协会正在联合教育部等多部门,重新考虑中小学图书馆考核评估标准



朱永新表示,今年全国政协会议期间,他提交提案,建议进入学校图书馆的书,应该有公示制度,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我们期待能更多地关注孩子的精神健康,关注孩子的阅读生活,因为儿童时代的阅读,是影响一个人一生的,要把最美好的东西,给最美丽的童年,让儿童、青少年,能够读到最好的书。”朱永新这样期望。


希望调查中所反映出来的问题,能够引起相关职能部门的重视,引起有关学校的重视,如果其中存在着贪污腐败、失职渎职,也希望司法机关能介入调查。对于盐城市两家学校图书馆的情况,融媒体新闻中心也会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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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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